第(1/3)页 次日清晨,涌市的雨虽然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。 苏媚确实神通广大。 在这个外地人连快捷酒店都住不进去的城市,她只打了一个电话。 十分钟后,一辆挂着“越江省医疗器械协会”通行证的奥迪A6就停在了招待所楼下。 半小时后,陆诚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涌市中心医院那道戒备森严的门禁。 VIP特需楼层。 这里和楼下熙熙攘攘、充斥着汗味与消毒水味的普通门诊完全是两个世界。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,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油画。 走廊尽头,心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 “陆律师,陈主任在里面等你们,只有十分钟。” 那个医药代表低声嘱咐了一句,便识趣地退到了电梯口。 陆诚推开那扇厚实的红木门。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,坐着一个男人。 四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 身上的白大褂白得有些刺眼,连个褶皱都没有。 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万宝龙钢笔,手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江诗丹顿。 陈贤君。 涌市心外科一把手,海归博士,万人敬仰的名医。 此时他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,另一只手翻看着一本全英文的医学期刊。 听到开门声,他并没有立刻抬头。 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那一页看完,才合上杂志,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。 “陆律师是吧?久仰大名。” 他没有起身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。 “坐,茶水我就不倒了,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。”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优越感,让人很不舒服。 陈韵跟在陆诚身后,看到这张脸的瞬间,浑身就开始剧烈颤抖。 她的手死死抓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 就是这个人。 就是这双手,抱走了她的熙熙,然后送回来一具冰冷的尸体。 陆诚没坐。 他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陈贤君。 “陈主任这日子过得不错。” “外面几千号病人排队挂号,你在这一杯咖啡就要喝掉普通人半个月工资。” 陈贤君笑了笑,扶了扶眼镜框。 “陆律师说笑了,这是朋友送的,不值钱。” “至于病人……医生也是人,也需要休息,才能更好地为患者服务,不是吗?” “服务?” 陆诚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几张复印件,啪地一声拍在桌上。 “这就是你的服务?” “两点零三死亡,三点半通知家属。” “护理记录两点二十还在写生命体征平稳。” “术前诊断房间隔缺损12毫米,可专家会诊意见明明写的是3毫米。” 陆诚每说一句,身体就前倾一分,那种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。 “陈主任,我是个律师,我不懂医。” “但我懂逻辑,懂常识。” “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,一个死掉的孩子,是怎么在二十分钟后,还能保持血氧98%的?” 陈贤君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。 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慌乱。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。 “陆律师,隔行如隔山。” “护理记录的问题,我已经调查过了。” “那天值班的小护士刚来没多久,业务不熟练,加上连轴转了二十个小时,脑子有点懵,复制错了模板。” “我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,这是工作失误,我们要检讨。” 陆诚冷笑:“一句失误,就想把伪造病历的罪名洗了?” 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 陈贤君放下杯子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 “至于缺损大小的问题,超声影像本来就有误差。” “而且心脏是立体的,切面不同,测量数据自然不同。” “那个3毫米的会诊意见,是基于早期模糊影像做出的保守估计。” “我是主刀医生,我开了胸,亲眼看到那个洞有多大。” 说到这,他叹了口气,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 “那个孩子……情况太复杂了。” “严重的肺动脉高压,加上麻醉耐受性差,术中突发恶性心律失常。” “我们抢救了整整6个小时,除颤仪都打得发烫。” “至于为什么晚通知家属……” 陈贤君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。 “那时候我们在做最后的清理和缝合,不想让家属看到孩子身上插满管子的惨状。” “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,怎么到了陆律师嘴里,就成了隐瞒真相?” 这一番话,滴水不漏。 把所有的疑点都推给了“专业壁垒”和“好心办坏事”。 你要跟他讲法律,他跟你讲医学。 你要跟他讲证据,他跟你讲情怀。 这就是流氓不可怕,就怕流氓有文化。 站在后面的夏晚晴气得胸口起伏,她虽然不懂医,但也听得出这就是在放屁。 第(1/3)页